CDT 档案 标题：为什么男士们能理解脱口秀里女性的幽默？ 作者：陈碧 赵宏
发表日期：2024.10.27
来源：风声OPINION
主题归类：脱口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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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女性变得好笑时
人们喜欢会说俏皮话的人，因为有趣。但只会说俏皮话还够，还得有思想，这叫有料。有趣又有料的talk，你一定以为我说的是脱口秀。，我说的是法学院的刑法课。
怎么能把“高深”的思想或“招人待见”的观点变得有趣？这听上去很难，但刑法圈擅长这件事的人很多。比如罗翔老师，他那些关于张三的段子，让人笑到过瘾，还顺便普法。业内人士
说，“这是脱口秀应该有的样子”。
刑法学的另一老师车浩，写的段子也很好。在他的新书《正义的决疑》里，有如下表述——“我们连打嘴仗和打飞机的禁止尺度都没整明白，还去讨论打真枪的禁止尺度，有点浪漫主义了。”
令人笑到桌子。但这个段子有知识壁垒，一旦需要解释，就没法第一时间发笑了。
以上两个例子都是男老师，这可能来自人们的刻板象——管讲什么内容，女老师想讲得笑声四起，太难了。一女性朋友曾经在民间教育机构管过一阵儿教学，想跟新东方学习，打造师。
于是要求老师们备课时在教案里面加笑点，分钟一个大笑点，五分钟一个小笑点。女老师们的对声浪最大，宁肯要满意度，也坚决肯讲笑话。她们都怼她说：“要从你做起吧？”
于是，她就在各课堂实践了一把，收获了稀稀落落的笑声，分外悲壮。
那时候，流行的T恤上写着一句话“where is my fucking skinny?”女老师的真实心声是：“where is my fucking funny？”别人很同情地总结：“女的，就是没那么好笑吧？” “也可能是太美了，所以好笑
”。 “观点那么正确，所以需要好笑”。
以上这些借口，很难让人频频点头。但在这季脱口秀，这些借口通通存在了。小鹿、唐香玉、山河、菜菜、鸭绒、Echo、步惊云、漆漆……她们轮番登场，我们发现：女生们原来可以那么好
，比男生更好笑；甚至，又美又好笑、既正确又好笑。竟然可以这样吗？
长久以来，幽默仿佛就是男性的专属。如果女性是幽默诙谐的，那她一定悖离了公众对于女性美丽、端庄、持的基本期待，同时也侵入了男性的传统领域？若有女性愿意走幽默这条赛道，那就
意味着她得放弃淑女和美女的标签，比如此的大笑姑婆吴君如，比如后来的贾玲。
所以，当贾玲变瘦变美之后，公众会想当然地觉得她好笑。这是女性要为幽默付上的代价。虽然很难说这就是父权制的产物，但它至少代表了某性别规训，就如我们期待男性要阳刚，女性
要温柔一样的性别规训。
但令人欣喜的是，伴随越来越多的女脱口秀演员走上舞台，这刻板象和性别规训也被渐渐打破。公众同样开始接受，女性一样可以非常好笑，而女性的诙谐幽默会被轻易地归入轻浮轻佻
，甚至也无需和扮丑绑销售。
在被这些女演员们一次次逗笑的过程中，我们甚至开始发现原来好笑的女生竟如此生动和美丽，比如胖胖的漆漆娇羞地讲自己如何恋爱脑，憨直的菜菜讲2米9的生巾可能要大过自家的客厅，还
堪称女性互联网嘴替的唐香玉直接开怼宝宝碗，大声宣告女性仅要争取上桌吃饭的自由，还要争取上桌吃饱的自由。
所以，作为曾经羞于在课堂上讲笑话的法学女老师，我甚至憧憬，或许未来也可以试试，如何将那些看似深奥的法学原理用更好笑的方式讲出来。只要我们自我设限，未来管在培训圈还
是法学院，是是一定也会出现一群很好笑的女老师？
如果说幽默、自嘲、调侃都是对羞耻感的超越，是对外在处境的另一对抗，那女性是是同样可以拥有这禀赋和权力？这就是女脱口秀演员们带给我们的胜利，是她们用一场场颠覆性的表演
带给我们的胜利。
脱口秀里的女性表达
当越来越多的女性脱口秀演员站上舞台，自然就会有更多的女性表达。也是在这季的脱口秀中，我们看到了有更多女演员讲熟悉的催婚、催育，而女性议题的广度也从职场、婚姻、家庭拓展到外
貌焦虑、月经羞耻、生育问题，甚至是男轻女的原生家庭给女性造成的持久伤害。
这些优秀的女演员们以轻松诙谐的方式，揭示出男女平权给女性带来的尴尬、困扰甚至痛苦。大笑之余，我们同样为这些女演员输出的女性力量所吸引。如果说幽默已经代表了一抗，这些
打动人心的女性表达中，同样包含了异常强大的女性力量。
象深刻的一期，是菜菜讲女性的月经羞耻。她讲外小哥怕暴露，最终还是将代买的生巾放在了牛奶箱子里，而将牛奶放在了透明塑料袋里。这个爆梗和她的“我是来赚经费的”一样，将深
埋在每个女性心里的月经羞耻彻底摊开在阳光下。在感受羞耻背后的缪时，内心那个曾经因裤子渗了经血而被男生讥笑，那个每次从书包里取生巾时总会左顾右盼，生怕被别人看到的小女孩
，好像被彻底治愈了。
可当越来越多的女脱口秀演员诉说女性议题时，争议也越来越多地冒了出来。比如唐香玉第一期讲催婚异常火爆，第二期还将这个主题进行到底时，竟然连女性点评嘉宾也在提醒她，“更希望看
到的是你怎么走出困境的？”“你又回到熟悉的话题里去了，如果你有更大的视野用这套方式去讲，也会很好。”
但这些要求背后其实忘了，脱口秀本身就是要从自己真实的体验出发，揭开自己最狼狈、堪甚至自的一面，嘲讽自己娱乐他人，也在这娱乐中袒露真相，并与自己和解，也向世界宣战。所
以，要求女脱口秀演员要只讲女性议题，就跟要求黑灯要只讲盲人的人生体验，要有更广阔的视角一样谬无礼。黑灯在总决赛时说，我一直在说盲人的生活，可我感觉说的还够，你们感
受的同样够，所以我还要说，使在总决赛也还要说；而杨笠在串场时也说，我们女演员就会说这个，我们也就愿意讲这个，如果你觉得冒犯，那就看点别的吧。
有人说，总是围绕着女性困境吐槽，近似于祥林嫂的“我真傻，真的”，开始会让人同情、产生共鸣，就会让人避之而及。但这担心，正是一份恐弱的心态吗？想听到这些困境
被言说，愿被称为弱者。而恐弱又是因为，自己身上有软弱的部分，有羞耻的部分，所以格外激烈地排斥，对相关表述表现出了强烈的厌恶。
二战之后，犹太人几乎讨论纳粹大屠杀，因为这令整个民族感到羞耻。但明明遭受了那么大的罪恶，为什么还能说呢？我们现在明白，一个人、一个民族都得非常自信，能把过去的伤疤暴
露出来。后来，犹太人终于正视大屠杀了，这是历史正确的方向。而女性的处境，我们身在其中，感受，为什么能说呢？那些尴尬的、可耻的、公的、无处在的困境，也必将通过言说
和暴露，最终得以治愈。
女性议题对女演员到底是是局限？未来的脱口秀女演员们，是是要想方设法地超越女性身份，去讲一般意义上的人，而是只讲女性或与女性有关的事情？这就见仁见智了。
如果说高级的脱口秀是将个人经验引向社会议题，女性议题自然就是最要的社会议题之一。至少在男女平权还未实现时，我们还需要有人站在台上，大声讲出女性的诉求和希望。
所以，在现阶段就要求女脱口秀演员去演说日常女性的真实遭遇，又何尝是隐藏在父权制下的厌女文化对如此严肃议题的轻蔑和鄙视？
被冒犯的男性和被抵制的女性
但脱口秀毕竟是冒犯的艺术，而当女脱口秀演员讲女性议题时，男性往往就会感觉被冒犯。比如杨笠最为大众所熟知的梗，就是她吐槽男性，“他为什么看起来那么普通，但是可以那么自信。
”自此，“普信男”成了拥有性别优越感的男性的指代。很多男性觉得被严冒犯，而杨笠也因此被没完没了地一抵制。
当然，很多男性对“普信男”的提法如此感，有很大原因是话语本身的溢出效果。“普信男”的梗在剧场可以引起观众哄堂大笑，没有人会觉得被冒犯，走出剧场引发如此多男性的“耐受
”，很难说是脱离了文本和情境之后的断章取义和过度演绎。
很多人解释杨笠被抵制，是因为她挑起了性别对立；但动辄就将女性表达归类于性别对立和性别撕裂，从根本上也还是将男性放在那个可被轻视、可被调侃的有权者的高，本质上也旧是
为了维护既有的社会格局，而愿意触发任何改变。
如果男性只是在听了“普信男”的梗就觉得被严冒犯，如果一个社会还要以男女平权作为目标追求，那么广大男性是是需要提高一下被冒犯的阀值，而需要动动就感到被冒犯、被伤害？
其实正如上野鹤子所说，父权制将男性永远放在那个有权威、有话语权的高，又何尝是对男性的过度要求乃至隐形伤害？所以，恐弱与其说是很多开始主张自身权利的女性的应，同样是
那些抵制杨笠的男性的真实心理。说，最感“普信男”说法的群体，恰恰就是那些在婚恋市场上因为收入、学历、外貌而被女性嘲讽和挑剔的男性。
所以，男女平权伤害的绝只是女性，同样有那些从小就被寄予了必须当个成功者的男性。他们向杨笠发起扑，没意识到自己也是个受害者。
过一个角度，把男性的抵制看做公民意见表达的觉醒也未尝可。有少男性开始介入这一话题，为“普信男”或者类似的标签激动，甚至组团采取了行动。便这个行动是抵制，也让人眼
一亮。这主动性，哪怕是无意识的，在中国也很少出现。除了粉丝圈，人们很难为了喜欢谁、讨厌谁、支持什么、对什么而进行站队，甚至采取行动。
上一次这样的尝试，还是2015年的超女比赛。那一年的夏天，从3岁到80岁的人，几乎都成了这场赛事的参与者。当你手中的票可以决定点什么的时候，某主动性就在萌芽。尽管它未来还要学习
何对话、如何商，但这个开始，也许就改写了顺从和沉默的故事线。如果我们的脱口秀女演员，可以从这个角度来调侃自己的“被抵制”，这个世界是是会变得更好呢？
小鹿在决赛的段子里讲出“我想夺冠”，之这个想法她一直都敢说出口，这也许是她本季的最大胜利。因为让一个女生大声讲出她的雄心，几乎和要求女性既美丽又好笑一样困难。但这一
季的脱口秀，有那么多女演员站在舞台，我们亲见女性的力量、女性的血肉在疯长，这何尝是女性的胜利？
回到开头，对于所有喜欢听别人说俏皮话的女生，也许也可以试着出口：好笑，我可以，我也想试试。毕竟，幽默与勇敢、聪慧等所有人类的美好品质一样，绝非男性所专属，我们女性同样拥
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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Sun, 27 Oct 2024 19:26:01 +000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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